早春二月,乍暖还寒。但春风还是挡不住,都悄悄地跑出来了。

春风是什么时候吹起来的?说不清。某天早晨,出门,迎面风来,少了冰凉,多了暖意。那风,似温柔的手掌,抚在脸上,软软的。抚得人的心,很痒,恨不得生出藤蔓来,向着远方,蔓延开去,长叶,开花。

这个时候的风,浑身像装上了铃铛,一路走,一路摇着,活泼的,又是俏皮的。于是,沉睡的草醒了;沉睡的树木醒了;沉睡的河流醒了……

篱笆墙上,安睡了一冬的枝枝条条,开始醒过来,身上爬满米粒般的绿。是牵牛花。藕池河的防洪堤上,草看上去仍是枯黄的。但它们生命的萌动就藏在下面,草根处,已然冒出点点的新绿来。

春风来了,路上的行人,走着走着,那外套扣子就不知不觉松开了——好暖和啊。人的脸上不知不觉焕发出笑容来,路上遇见,都是一脸春天的模样。这个时候的人多亲切多慈善啊。小母亲笑了,她低头看向孩子的眼神,是永远的春天。她的声音温柔得挤得出水来,她的歌声如长调,在田野里滚啊滚啊,在藕池河上滚啊滚啊,在小溪里滚啊滚啊,纯粹的民间小调,纯粹的独家原创。

沉睡了一冬的动物们不老实了,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溜出来。早蛙的叫声,在一丛青青的菖蒲下面。也就那么断续的一两声,像试嗓子似的,叫得细细切切,喁喁私语般的;蜜蜂从土墙的洞里钻出来,嗡嗡闹着,探险般的,左冲右突;昆虫从床底下,从土沟里,在窗户的缝隙间,在田野里跌跌撞撞……等它们全部爬出来,天下便都是春的了。

小草返青了,树木绿了。紫云英憋足劲地长,这是它们的盛世年华啊!丝毛草的绿叶在风中婆娑,那些嫩芽,就长在老叶间,很妖娆地笑着;不知名的爬藤植物趴在地上长,长长的蔓,牵引得很远很远……满眼的绿,深深浅浅。人走进田野里去,立即被众绿淹没。哎呀——你一声惊叫尚未出口,你的心,已被绿沦陷。这个时候,眼里嘴里鼻子里,无一处不是青嫩甜蜜的。浊气尽去,身体轻盈。

玉兰树上的嫩芽,水泡似的,仿佛吹弹即破,像雏鸡就要拱出蛋壳;苦楝树上的绿苞像等不及开的花,绿意荡漾开来;千万条柳枝一齐随着风舞动起来,缭乱缤纷,烟一般缥缈,风情万种地袅娜着。这个时候的树木,是青春美少女,随意一个姿势,都散发出美来。一些常绿树,也在不动声色地进行着一场新老更替,老叶褪去,新叶长出来,譬如棕榈,譬如桂花树。生与死的交接如此自然而然,几乎不着痕迹。

春天的乡下,最美的风景,莫过于满眼满眼的野花了。它们起先只是不起眼的一两朵,躲在绿叶间,素素妆,淡淡笑。仅几天的工夫,野花们就在杂草丛中蹦蹦跳跳。野菊开着黄的花,白的花,紫的花,那花个个都顶得上好士兵,能冲锋陷阵的;黄花菜的花开起来,是万众一心着的,那声势之浩荡,有横扫天下的气势。爬藤植物更是溜到屋顶上,挂在树枝上,或者,就在某根电线上开花……

油菜花开得惊心动魄,铺一望无际的黄。仿佛听到哪里噼啪作响,它就一田一田地开了;蚕豆花开了,星星点点,伴在油菜花旁,像撒下无数的小眼睛;扁豆缠缠绕绕地长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紫色的小花瓣,一串一串,糖胡芦似的,像蝶翅,在春风里舞蹁跹,一幅无忧无虑的纯真模样;白萝卜的花,是粉紫的,清秀,温柔。紧接着,桃树的花苞都鼓鼓的了,桃花一开,就泛滥了,是一旦动了情,就收不住的样子,它只管把那一腔热血洒出去,哪怕粉身碎骨,也在所不辞;梨花开得很可喜,是傻乎乎地开着的,像个天真的傻姑娘,别人说了个什么笑话,它就一直一直地傻乐下去……那些丝瓜藤是袅娜的,如风情万种的女子,扭着纤弱的腰肢,一步一步,都藏了生动,藏了语言。丝瓜藤顺了土墙,爬。顺了土墙边的树,爬。顺了树枝,爬。最后,竟一占天下。篱笆不见了,屋顶上的茅草也看不见了,全被它的枝叶藤蔓,覆盖得严严实实。那花是怎么开的?简直像一群活泼的孩子,在天地间撒野了,草垛上伏着,土墙上躺着,树上睡着。

分别了一冬的候鸟们,重逢了,从四面八方。它们在树上,快乐地跳来跳去,翅膀上驮着阳光,叽叽喳喳,叽叽喳喳,跟细碎的阳光似的,在树叶间跳跃,晶亮得很。积蓄了一冬的话,有的说呢。

春光里,我脱下笨笨的棉袄,换上轻便的衣裳。我走过一条田埂,走过一片油菜地,裤子上,沾着紫云英的绿,衣袖上,沾着油菜花的黄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我的父亲呢?他抬头看了看天,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诉我,他说,天气暖起来了,该丢棉花种子了。春播秋收,是他一生中为之奋斗不懈的事。

此刻,季节已奔到它的繁华盛地,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,什么样的阻力,能阻挠她向着爱情飞奔!于是,一个大气磅礴的季节彻底地打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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